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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守少年骑摩托载同学车祸身亡

来源:红星新闻  作者:杨灵 张杨  浏览量:   发布时间:2020-03-25

毛先生一直想不明白的,就是儿子小海的死亡了。yKw四川教育在线

看起来是一场意外:3月12日凌晨1时许,儿子小海骑摩托撞上一辆停在路边的货车,当场身亡,搭车的同学小敏身受重伤。yKw四川教育在线

前一天晚上,小海深夜离家,去安排另一个离家出走“不知去哪儿”的同学小元。面对毛先生的电话询问,在另一个乡镇的小海,向他撒谎就在离家较近的位置,于是毛先生要求其半小时赶到家。小海就是在匆匆往家里赶的路上不幸发生了车祸。yKw四川教育在线

记者调查发现,车祸背后,是一群“读不进书”,“吃不了苦”的山村留守少年“无处安放的青春”的真实故事……yKw四川教育在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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↑目击者称,事故现场就位于这段道路yKw四川教育在线

|车祸|yKw四川教育在线

夜色之中,他载同学回家途中撞车身亡yKw四川教育在线

3月12日凌晨0点过,毛先生接到一个陌生电话,问他儿子小海在家吗?他觉得有些蹊跷,但还是确定地告诉对方:儿子在家。那天晚上,他看见小海比平时更早回房睡觉,自己晚上11点过才睡,也没有听到儿子出门的声音……yKw四川教育在线

小海是小元的同学。0点30分,小元的姐姐、姐夫、堂哥等5人敲开了毛先生的家门。毛先生这才发现,儿子小海已没在屋里,自己的摩托车也不见了。yKw四川教育在线

毛先生随后给儿子打电话,小海说“在文峰场镇上”,和同学在一起。他让儿子半小时赶回家,并带上同学小元。他家住在四川巴中通江县文峰乡金山村,文峰场镇离家不过五六公里,但儿子迟迟没有回来,他又打了三次电话,小海再没有接听。yKw四川教育在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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↑同学称,事发当晚小海没有跟父亲说在离家10多公里外的铁佛镇yKw四川教育在线

小元的堂哥告诉记者,小元在通江某职业中学读高一,因学习问题,11日晚上8点过与父亲发生争吵后,骑着摩托车离家出走。在小海的家里,他们没有等到两个孩子回来,就留下电话先回家了。yKw四川教育在线

3月12日凌晨2点24分,毛先生接到金山村村支书的电话,得知儿子小海发生车祸。事故现场位于铁佛镇,离家10多公里,与儿子说的文峰场镇是完全相反的方向。而且,儿子当晚没有带回小元,而是载着另一个同学小敏往家赶。夜色之中,他的摩托车撞上一辆停在路边的货车,当场身亡,同学小敏身受重伤。yKw四川教育在线

记者从通江县交警大队获悉,3月12日凌晨1时许,发生在通江县铁佛镇的车祸,导致两名未成年人一死一伤,目前事故还在进一步调查处理。yKw四川教育在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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↑事发第二天,现场还有大滩血迹yKw四川教育在线

|出走|yKw四川教育在线

一场离家出走,和一场同学聚会yKw四川教育在线

小海的深夜悄悄离家,是为了“安置”离家出走的同学小元。yKw四川教育在线

小柯准备去成都打工了,包括小海在内的6个“好朋友”计划3月12日在“铁佛耍一下”,他们中大部分是以前的初中同学,但好几个都没有读完初中。yKw四川教育在线

3月11日下午,小敏提前到了铁佛等着聚会。小柯告诉记者,小敏家住文峰乡土门村,从老家走路到文峰场镇后,是小海骑车把他送到铁佛的。但当天下午小海在铁佛待了一会儿就回家了,计划第二天再来铁佛。yKw四川教育在线

这场聚会原本没有邀约小元。小柯说,他跟小元虽然也是初中同学,但关系并不密切,他甚至没有小元的电话号码。3月11日晚上,住在文峰乡另一个村子的小元骑着摩托车离家出走,却“不知道去哪里……”他没穿外套,有些冷,于是联系小海,“想借一件衣服”。小元说,他骑车路经小海家附近时,给小海打了电话,并在附近等他。小海“很讲义气”,给他拿了一件外套,并推着自家的摩托车出来。yKw四川教育在线

小海联系了小柯,要把小元“安置”过去。将近11点了,小柯下楼接上他们,他问小海,半夜出来咋跟父亲交代。小海说第二天一早回去,跟父亲说在外面跑步。yKw四川教育在线

几个人刚上楼几分钟,小元就接到姐姐打来的电话。半小时后,小元回到房间,四个人一起打游戏。但一局“吃鸡”还没打完,小海父亲的电话就来了。yKw四川教育在线

“他跟他爸撒了谎,说在文峰,他爸限他半个小时回家。”小柯告诉记者,小海很着急,说必须回去,“他爸脾气不好”。yKw四川教育在线

小元不愿回去,小海让小敏跟他一起回去,小敏有些犹豫,但还是答应了。随后,两个人上了个厕所,匆匆下楼踏上回家的路……yKw四川教育在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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↑小敏至今没有醒来,医生说已经脑死亡yKw四川教育在线

|裂痕|yKw四川教育在线

“父子裂痕”随着孩子年龄增长越来越大yKw四川教育在线

毛先生觉得自己越来越不了解儿子小海,在家里,小海愿意做事、洗碗、煮饭,但不愿与自己交流,说什么总是应一声,却不多说。yKw四川教育在线

小海读六年级时,毛先生跟妻子开始去上海打工,小海平时跟爷爷奶奶生活。“裂痕”就是从这一时期开始的,初三没有毕业,小海不愿再读书,先后跟父母到了上海、乌鲁木齐。毛先生说,小海在乌鲁木齐跟自己学内外墙装修,但小海干了10天就离开了,称这个工作“脏,没有出路”,他后来去了一家酒店上班,又去了重庆一家电子厂工作……依然没有找到出路。yKw四川教育在线

毛先生表示,以前确实把小海管得比较严,怕他惹事,却又不清楚他在外面做些什么,更不知道小海的朋友圈子。他在家的时候,小海从未把同学带回来过。yKw四川教育在线

比起毛先生,51岁的曹志辉算是一直陪着侄子小敏成长,虽然两人相依为命犹如“父子”,但他觉得自己跟侄子的“距离越来越远”。他说,小敏曾跟自己发生激烈争吵,甚至动过手。他有时也能理解侄儿成长中的困难,但他不知道如何改变这个现状。yKw四川教育在线

在通江县人民医院,曹志辉每天坐在重症监护室外靠窗的长椅上,等待奇迹的发生。他买了一床薄棉被,晚上也在这里等。有时他会走到重症监护室的门口,透过玻璃朝里张望,小敏至今还没醒来,医生说已脑死亡。他感叹“老天对自己不公……”yKw四川教育在线

曹志辉家住文峰乡土门村,早年结过婚,但妻子离家出走,未有儿女,小敏是二弟的儿子。土门村支部书记米大成告诉记者,10多年前,小敏的父亲死于矿难,母亲离家出走,小敏一直由曹志辉抚养。在村里,曹志辉、小敏分别两个户口,均为村里的贫困户。yKw四川教育在线

曹志辉说,小敏先由爷爷奶奶带了1年多,大概4岁的时候,他决定“这孩子必须自己来带”,因为孩子被狗咬了,父母连预防针都不打。小敏读六年级开始,他开始在文峰乡场镇上租房子“陪读”。yKw四川教育在线

但曹志辉发现,随着年龄增长,小敏变得敏感、自卑,性格急躁,跟自己的矛盾越来越多。小敏读到初三以后,不愿让他继续陪在身边。当小敏在通江某职高读书后,曹志辉觉得亲手抚养的侄子跟自己的距离更远了。yKw四川教育在线

小敏跟大伯曹志辉的关系不好,但在朋友间却很受欢迎。小柯说,大家都知道小敏的家庭条件,但大家从未在意,也从未提及。yKw四川教育在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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↑曹志辉在重症监护室门口守着侄儿yKw四川教育在线

|人生|yKw四川教育在线

父母疏于管理,留守少年成长全靠自己yKw四川教育在线

如果不是发生这次意外,小元或许还不会马上回家。跟父亲发生争吵,是因为父亲在学习上要求他太多,但他跟小柯等朋友说,如果有钱,他也要出去打工。yKw四川教育在线

父亲长年在广州打工,少有陪在身边,是母亲陪着他一起长大。在小元看来,父亲并不了解他,活干累了回来,心情不好就发脾气。yKw四川教育在线

关于与父亲的相处方式,小柯也有深刻感受,他说父亲动不动就训斥自己,从来不会轻言细语与自己交流。他开始厌学,跟父母疏于管理有着必然关系,有一段时间,母亲天天打麻将,他就只有天天吃方便面。yKw四川教育在线

小柯说自己四年级就开始辍学,然后再次回到学校,经历留级、停学,断断续续读到初二,然后再也不愿去学校。书读不下去了,但工作也没有坚持,两年前开始打工的小柯,前年在上海学剪头发,去年在河北工地上跟父母一起干活,今年春节后在成都找了一份进厂的工作。yKw四川教育在线

但现在,小柯终于发现还是读书好,没有那么累,“再无聊也比上班强”。去年下半年,小敏说不想读书了,小柯力劝小敏要坚持,“无论如何把高中混完”,以后有个毕业证“好找工作得多”。他听说小敏跟另一个同学去打了耳洞,便赶紧提醒他们,千万不要纹身,以后出来会影响找工作。yKw四川教育在线

今年夏天才满18岁的小柯,在这群朋友中年龄最大,也最成熟,虽然他还是跟以前的同学一起玩耍,一起打游戏,但进了社会的他看问题明显要“现实”得多。他开始看到生活的艰难,对过去的自己有了重新的认识。yKw四川教育在线

小柯说,在同学之中,他其实不是最早开始打工的,关系要好的几个同伴都有着相似的家庭背景,父母在外打工,成长“全靠自己”。他表示,好在读书的时候,虽然大家都比较贪玩、调皮,但没惹出过大事。yKw四川教育在线

|创伤|yKw四川教育在线

无法弥补心里的创伤,一辈子都忘记不了yKw四川教育在线

面对两个好友突遭不幸,小柯连续三个晚上睡不着觉。他说那天晚上接到交警的电话后,眼泪一直在眼眶中打转,没有哭出来,心里却无比难过。yKw四川教育在线

交警是通过小敏手机的通话记录找到小柯的,当天凌晨接到电话时,他和小元已睡了。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,让两人一下子惊醒。小元一口气跑到铁佛卫生院,见到已经送医的小敏,又一口气跑到事故现场,看到躺在路上的小海。yKw四川教育在线

小柯说,读初中的时候,他们常常一起玩,打游戏,买零食,谁没有钱了,总能互相接济。他说他们的感情就是这样玩出来的,好几个同学从小学就认识,然后读完初中,有些出去打工,有些还在继续读书……yKw四川教育在线

那天晚上的事故现场,小元跟毛先生说,“以后我就是你的儿子”。毛先生没有开腔,他悲痛不已,不知道如何开口。他不认识小元,包括小柯、小敏,他说自己不在家的时候,小海常常带朋友到家里来玩耍、吃饭,但自己在家,儿子从未把同学带回来过。yKw四川教育在线

“谁也没能预料到这个后果。”小元告诉记者,事故发生后,他一直待在家里,除了难过,还深感内疚。他还没有想好,如何面对目前发生的一切。yKw四川教育在线

小柯把小敏的大伯曹志辉拉进一个只有8个朋友的“小群”,有4个孩子在群里对他说,他们以后都是他的儿子。曹志辉答应下来,几个孩子按年龄排了老大、老二……他跟几个孩子在群里交流小敏的伤情,以及解决眼下的困难。yKw四川教育在线

小柯还和另一个同学发起了水滴筹,希望能够帮助到小敏,几个同学也纷纷三百、两百地捐了款,并在群里转发捐款链接。但小柯说,这些帮助,都无法弥补心里的创伤,这件事情一辈子都忘记不了。yKw四川教育在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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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陈阳  由四川教育新闻网整理发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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