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编者按】
这一声回声,来自9月30日的一封信
2026年9月30日,母校发了一封信:好久不见——「联中回声」校友专访,等你的故事。信里写着:“联中的故事,从来不只是联中的故事。它是每一个从这里出发的人,用自己的一生写下的续篇。”最后一句是邀请:“你在远方,联中在这里。你的回声,我们想听见。”
这一篇,是《校友回声》收到的第一声回响。
牟帅,1997级,成都市石室联合中学(以下简称:石室联中)的第一届学生。1997年,陕西街29号刚刚挂上“石室联合中学”的校牌——学校第一次办学,老师第一次站上讲台,他和四十多个孩子第一次坐进那间教室。那一年入学的这一批,后来被称为“1997级首届”。
二十多年后,他在手术台前,为一个又一个素不相识的人,找回重新走路的能力。
而这一切,要从2008年那个下午的一条短信说起。
引子|一条短信
2008年5月12日,汶川地震。那天下午,一个刚结束毕业旅行的医学生,正在归途的车上。手机震动,一条来自医院的短信:紧急回院。他没有犹豫。回去,换上白大褂,以实习医生的身份,奔赴都江堰一线。许多年后回忆起那个下午,他说,就是在那里,他真正爱上了医生这个职业。
而他的故事,得先从一张照片说起。
1997:一所刚诞生的学校

“初2000级”——1997年入学、2000年毕业石室联中第一届学生
照片里有个瘦瘦的少年。
他就是牟帅。三十年后的他已经穿上白大褂,站到了手术台前。
1997年,牟帅从一所工厂子弟校毕业,考进陕西街上那所刚诞生的学校——原成都十中依托千年名校石室中学联办,是四川省首批“公办民助”改革试验校之一。
多年后,牟帅回忆那三年,颇有感触地说了一串词:“有收获,有鼓励,有肯定,生活阳光、充实、幸福,不平淡,有惊喜。”
一所新学校创业式的拼搏,落在一个少年身上的,不是压力,是底气。
那一年,学校是新的,老师是新来的——石室中学派来骨干师资,区县选拔的优秀教师陆续到岗,全校都憋着一股劲。四十多个孩子第一次坐进那间教室,谁也不知道三年后自己会去哪儿——他们只知道一件事:自己是“第一届”。很多年以后他们才明白,这三个字不只是一个称呼,母校的第一个三十年,就是从他们坐进这间教室的那一刻,开始计时的。

1997级6班姜文韵同学手绘的联中校服
他遇到的那些老师

班主任帅必成,是被牟帅记了三十年的人。
“为人正派,刚正善良,老派中国男人。”
帅老师曾在班会上告诉一群半大男孩:男生因感动而落泪,不是软弱,那是内心的善良——与坚韧、勇敢,一点都不冲突。
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,坐在台下,听懂了。三十年后,他把这段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母校:“一个人容易共情,不是缺点和不好意思的事儿,而是他的发光点。”
还有那位刚毕业的年轻语文老师——学生遇到困难,她比学生本人还着急。她的语文课上,牟帅对表达的热爱被点燃,一度想考传媒学校。
他后来说,能在人格塑形的关键少年时期,遇到全情投入的老师,是一生的幸运。

学校老照片·教室
1999:代表成都出战
1999年,澳门回归。四川省电视台主办“迎澳门回归电视大奖赛”,各地市州派队参赛,决赛电视直播。
牟帅与1997级徐明帧、贾志杰代表成都队出战——知识问答加才艺表演,三个初中生脱产集训了十余天。
决赛那天,直播镜头前,三个少年捧回了奖项。后来,三个人也都升入了石室中学。
二十多年后,问起在联中三年最难忘的一件事,牟帅把这件事放在了第一位。
对一个少年来说,那也许是第一次知道:原来坐在联中的教室里,也可以走出去,代表一座城市。

2003:命运的岔路
那一年的高考恰逢非典。第一志愿落空,命运把他推向了另一条路——第二志愿,泸州医学院(今西南医科大学)。
彼时的他,对“医生”这两个字,其实还没有什么概念。
但进了大学,他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:凭着出众的表达与组织能力当上学生会主席,还加入了国旗护卫队——在联中课堂上练出的那股“抢着举手”的劲头,换了一个赛场,依然好使。
他没有拿起话筒,却握起了手术刀。
很多年以后他会明白:当年被语文老师点燃的表达欲没有消失,它变成了他和病人说话的方式——把复杂的病情讲明白,让人安心。这一课的第一节,是在联中的课堂上学的。

2008:真正爱上这个职业
时间回到本文开头的那条短信。
都江堰一线:现场救援,转运伤员,后方打石膏。大地颤抖的那些天,这个原本只是“不排斥医学”的年轻人,第一次在这个职业里找到了安放自己的地方。
“或许是一份天生的责任感,”他说,“我在医生的职业中找到了价值感、认同感与荣誉感,也真正开始爱上这个职业。”
有些职业认同,不是在课堂上建立的——是在国家需要你的那一刻。
帅老师当年在班会上说的那句——“因为感动而落泪,不是软弱,那是一个人的发光点”,他是在都江堰一线,才真正读懂的。
2010:一袋造血干细胞
大学时做志愿者,他留下过一份造血干细胞样本。彼时的他不会想到,多年后,这串样本会在一个素不相识的生命里重新亮起来。
2010年底,他接到通知:配型成功。
没有犹豫,他完成了捐献,成为广西柳州首位捐献造血干细胞的医务工作者。那一袋从自己身体里采集的干细胞,被送进了一个陌生孩子的身体里。

直至今日,由于保密规定,他仍不知道那个孩子长什么样,只知道——这个世界上,有一个孩子因为他,活了下来,一直活到了今天。
“医者仁心”这四个字背后的责任与担当,他在联中的课堂上第一次听懂,在汶川的废墟边切身体会,又在这一袋造血干细胞里真正领悟。

跨时空的重逢
此后的路,像是命运刻意安排的呼应。
他考编进入了四川省八一康复中心——一所因“5·12”汶川地震而生的医院。
当年那个在震区一线打石膏的实习医生,与二十四岁的自己,完成了一场跨时空的重逢。
如今,他从事运动医学与关节镜方向,主刀手术,带教进修生和实习学生——当年在联中课堂上抢着举手的少年,三十年绕了一大圈,站回了讲台这一类位置:只是这一次,台下坐的是要上手术台的人。

牟帅工作照
“平凡”与知足
如果让他形容现在的自己,他只说:一个平凡的医生。
可一个每天在手术台上帮人重新站起来的人,怎么会平凡?他接住的,从来都不只是一份工作。
他说,做医生最大的“额外馈赠”,是能凭专业为家中长辈及时排查健康风险——职业所学的第一受益人,是自己在乎的人。
问他现在的状态,他用了两个字:知足。
从1997年那间教室到今天这间诊室,中间隔着三十年,路走了很久。可回头看,起点只有一步:那年秋天,一个刚从工厂子弟校毕业的少年,背起书包走进了陕西街29号。

饮水思源
对联中三年,牟帅说过一句很重的话:“从来没有觉得白过,一直很感谢那段日子。”
他感谢的,是学校“没有把学生培养成应试机器,而是兼顾人格塑造与多元能力发展”,为他往后的人生打下了底子。
对母校“为每一位孩子赋予追梦的力量”的办学使命,他深为认同,希望学校坚持个性化育人,让每个孩子都找到自己的路。
“勇敢拼,使劲儿享受,不负韶华就行。”这是他想对学弟学妹们说的。
还有那句写给母校的:“感恩联中,让我未来即使没有成为‘角儿’,也能在平凡的人生中保持乐观自信,抓住幸福。”

尾声:还在教室里的那个人
前文卖了个关子。
那位点燃他表达热情、会为学生着急的语文老师,名叫杨婷。
1997年,她和这所学校“同一天出生”;三十年后,她依然站在联中的讲台上。
而她记得的牟帅,是“瘦瘦的一个少年,上课总抢着高高举起手,那股子劲头,三十年了还在眼前”。
一个记得老师的好,一个记得学生的亮。
三十年,各自奔赴,彼此记得。(江蕾)
石室联中,牟帅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