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编者按】
回声的另一头,是留下的人
上一篇的主角走了很远——牟帅,1997级首届学生,从成都市石室联合中学出发,成了手术台前的医生。而这一篇的主人公,三十年后还在原地:她送走的人散在世界各地,她留在陕西街。
但在“回声”之前,先得有人喊出第一声。
她叫杨婷。她说自己不过是个摆渡人。

登船
1997年,她登上了这条船
1997年7月1日,成都的夏天正热。
刚刚大学毕业的杨婷,揣着报到材料走进陕西街这所刚刚改制的学校——她大约不会想到,这一进就是三十年。那一天的“新”是双重的:学校改制成立,她大学毕业入职。而她也是当年仅有的两名应届大学毕业生之一。
学生后来回忆说,那几年连空气里都绷着一根弦。
没有教参,也没有可参考的教案,唯有一盏灯照着这崭新的一切。晚上别人下了班,她打开课本一个字一个字地写;半夜想起哪一处没备透,爬起来接着补。
多年后她笑着说起这些,像说一件极平常的事:“那时候苦吗?也苦,但苦里没有怕。”
多年后回望,建校初期的联中像一条刚下水的船:桨是新的,水是生的,船上的人都在试着划桨,暗暗攒着劲,也默默照着亮。

摆渡
她的船桨是课堂
“其实没有啥呀,我感觉我们就是摆渡人一样,把他送上岸之后,自己又回去,又接下一批,又送上岸,就这样一届届的轮回。”
她把这句话说得平平常常,像在说一件最普通的事。可她摆渡的方式,却一点也不平常。
课堂为王。她的课堂从不靠嗓子压人,而是把说话的主动权让出去。
对首届学生牟帅,她记得格外清楚:瘦瘦的一个少年,上课总抢着高高举起手,争着发言,那股子劲头,三十年了还在她眼前。
那个少年后来成了一位医生,运动医学与关节镜方向,每天帮人重新站起来。
不止牟帅。她带过的每一届学生,课堂发言都格外积极——学生说,这跟杨老师简单直接、幽默亲和的风格有关。她往讲台上一站,课堂就活了。
少即是多。把形式减到最少,把内容做进课堂,把自觉还给学生。她的课堂很少有长篇讲授,更多是提问、对话、碰撞。一个问题抛出去,像往水里丢一颗石子,涟漪一圈圈荡开,学生抢着接。
这就是她的船桨——不是替学生划船,而是让学生学会自己划。桨在谁手里,船就归谁。

不争浪头
无欲则刚的摆渡人
摆渡人划船,最怕的不是风浪,而是惦记浪头。
有人说,她是一个无欲则刚的人。
无欲,是她的盔甲;刚,是她的本色。而对摆渡人来说,它还有另一层意思:不索求回报。
她几乎不刷朋友圈,也不愿主动联系毕业的学生,出差到一个城市,也不愿去麻烦曾经的学生。
“上了岸,就让人家好好走自己的路。”
这中间的分寸,她拿捏了三十年。
但她真的不盼吗?当提及三十周年校庆将邀请首届校友返校时,她顿了一下,说:“到时候,我肯定会很高兴,很激动。”
摆渡人站在岸上,看着一批一批的人远行,从不追上去。可当那些船回头靠岸,哪怕只是回望一眼青春,她也高兴。

同舟三十年
船靠岸时,她还在船上
她看着学校慢慢成长,学校也看着她慢慢变老,她们是陪伴彼此最久的“战友”。
三十年,送走了多少届学生?她当过二十五年班主任,亲自送上岸十届学生。十次启航,十次靠岸。当年那个熬夜备课的年轻人,如今已是学校里资深的语文老师。
“虽然我为学校付出很多——30年青春,最美的年华献给了学校,但学校也给予了我很多,我很知足。”
把最好的年华留在讲台上,是她对这条船最长情的告白。
学校三十岁这一年,她被大家称作“建校元老”,可她摆摆手。
有学生问她,为什么能留三十年。她想了想:“因为这里是我工作的地方啊。”
当年被她渡过去的人,如今也成了别人的岸。
未来的日子,她说得很简单:继续把课上好,继续把学生送上岸,继续和这所学校,一起往前走。

三十年前,她把一个瘦瘦的、总抢着举手的少年送上了岸;三十年后,那个少年站在手术台前,把一个个病人重新送上“能走路的人生”。
摆渡人的船桨,就这样交到了更多人手里。(江蕾)
石室联中,杨婷








